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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随笔】无脚鸟的故事

我听人讲过,这个世界有种鸟是没有脚的,它只可以一直飞啊飞,飞到累的时候就在风里睡觉。这种鸟一生只可以落地一次。

——题记

1977年初夏的某一天,香港大会堂,一场业余歌手选拔赛的决赛正在这里进行。舞台边的一个白净的少年,得知自己因为超时而仅得第二名时,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些不甘的神色。今晚的《American Pie》,他自认表现得还不错,绚丽的灯光,让他对舞台多了几分狂热。不过想到可以正式签约,又能摆脱家庭的桎梏,心里不是不高兴的。第二天他就兴奋地领了奖,沉浸在彩色泡泡般的幻想中开始了他职业歌手的生涯,张国荣这个名字也出现了本地报纸上,像是镀了一层星辉。

然而现实慢慢地教会了这个年轻人什么叫星途多舛。他出的英文歌专辑渐渐堆积在促销货架上还乏人问津,收入就像他盒饭里的荤食一样少。公司要求签约歌手出门一定要乘的士,他又羞于向家人乞求钱帛,生活日渐窘迫,昔日好友全都唯恐避之不及,以至于一时接济了他的发小被他引为毕生挚友。多年后谈起往昔这段经历,他笑称当时自己的歌声是“鸡仔声,呱呱声”,他蛰伏的事迹也在后来被香港市民用来当做鼓励他人的鸡汤。

良驹总能遇伯乐,真金始终会发光。经过名师指点,83年翻唱自山口百惠的风继续吹开始走红,而84年的《Monica》更是让他一跃成为了一线歌手,电台、电视轮番播放他的《Monica》,那一年全香港人都知道了本埠有个唱歌很好听的年轻歌手叫张国荣。几乎是一瞬间他拥有了众多的粉丝和特别多的出镜机会,这个转机却引爆了香港通俗歌坛持续多年的粉丝之间的“谭张对战”,双方的歌迷在街头打架,对方的歌迷恶意往张国荣家里寄冥纸,年轻气盛的他被这日益浮夸的歌手生涯逼得喘不过气,终于他作出了一个决定:隐退歌坛。那一年是1989年,哥哥当红之时。

唱完《风再起时》,他退出了那个让他眷恋不已的舞台,开始在加拿大隐居。如果他就这样长久地定居下去,如果他习惯了温哥华的安逸,把演艺事业彻底抛之脑后,也许就不会有以后的悲剧,但也肯定不会再有为爱疯魔的程蝶衣、不羁而疲惫的旭仔、用情至深的卓一航、陷于泥沼的郁忠良……

没有也许,没有如果,因为一早有合约的关系,再加上骨子里演员的天性,在这段时间,这个年轻人陆续拍摄了多部斩获无数国际大奖的电影,并且在拍摄《霸王别姬》的期间,受到友人的邀请,到台湾看了场周华健演唱会。原来,歌手还能这样唱歌,还能这样和歌迷心灵交融地合唱在一起,他的心里像是有一座冰山砰然融化。这场演唱会让他重拾了对歌唱舞台的热爱,以收录了多首电影主题曲的《宠爱》专辑为契机,他重新认同了歌手的身份又站在了镁光灯下。

作为歌手,他在录音室里以所有热诚收录每一首歌,参与词曲创作,在演唱会前自任形象设计,以艺术家的自我定位来继续他的事业。作为演员,他用对光影的爱和多年的职业素养,震撼着片场的工作人员。拍摄《霸王别姬》期间,因为上妆之后一整天不便进食仅是小小苦头,他研究京剧术语,勤奋学艺练功,不用替身,完成贵妃旋舞。当年的小小少年张国荣,在香港和大陆都收获了人气,还有了一个不分男女老少、粉丝路人对其的昵称:哥哥。

对于影迷歌迷来说,哥哥自然是无需再加溢美之词,对于外表是洋气高端内里却有一些朱老夫子习气的香港来说,他实在有太多离经叛道的标签和古怪的审美理念。长发、红鞋这些在演唱会里的艺术元素,在众人口中直接佐证了他是娘娘腔和怪人。人们似乎忘了长久以来对阮玲玉的吊唁,将“人言可畏”的情节再一次强加其身。多年来压抑情绪的累积让他患上了抑郁症,留下“我一生人無做壞事,為何会这樣”的只字片语之后,从平时经常光顾的酒店健身房的阳台上一跃而下,时年47岁。

几个月前,大陆又再次上映张国荣当年刚走红时和张曼玉合演的《缘份》。屏幕上,还是那个唇红齿白的少年在嬉笑怒骂。他的生命虽已消逝,放映厅里的观众还是见证了他在胶片上定格了的青春,绚烂而又让人唏嘘。

只愿善良的人们都能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。